新報:活化廳 社區藝術共存亡



【文化藝術】Janice

經過四年建立出的社區網絡,活化廳近年舉辦漸多街坊自發的社區藝術活動,原來街坊中有人寫詩、作畫,也有收藏家。從街坊們生活中發掘煙滅於經濟掛帥的藝術可能,街坊由他們引領,從生活衍生出的藝術發掘社區價值,「活化」失落的鄰里關係,令探討社區發展的力量日漸擴張。讓街坊置於如此前線,正是活化廳難得的地方。掙扎於「要走定要守」之時,不認識但經常路過的街坊走進來,對他們說「走就注定失敗,守才會成功」。

推開活化廳的破璃門,地上一個舞獅獅頭,黑板牆展覽着不同筆跡、不同語言露宿者的橋城故事。一路過穿襯衫提着布袋的大叔有一搭沒一搭地問玻璃上貼着「無限期留守」的來龍去脈。四處張貼着零落的海報文章畫作、抗爭的打油詩。書櫃中最醒目是一套十六本微微發黃的《魯迅全集》,是街坊捐出的,閣樓陰暗角落擱着一疊大型花牌。駐守油麻地四年的活化廳剛於9月30日收到藝發局通知,不獲續約上訴失敗,面臨撤離。

長線發展的死胡同

活化廳所在大廈,由地政署管理,位於上海街與咸美頓街交界。1999年開始批予藝發局,作社區藝術空間用途,樓上零星單位曾以象徵式收費租予不同NGO或藝術家。一年後五個空置單位已交還地政署,不再提供申請。須隔年申請續約的地舖「上海街視覺藝術空間」,前身為高雅潔白的中環Gallery式展廳,不時有本土藝術家展覽,但人跡罕至。

2009年,活化廳接手,把潔白高牆射燈拆下,換上通透的玻璃幕牆,內裏一目了然。四年以來,大大小小的活動,令大家記住了活化廳的名字,與街坊連結亦熟絡起來,成為不少街坊聚腳地。今年,以「公平原則」隔年招標的空間落於同樣次次申請的社區文化發展中心總幹事社運藝術老前輩莫昭如手上,失去資助的活化廳則落於困窘的局面。由此而起,反映出甚麼問題?社區藝術發展,需要的是甚麼?

核心成員Vangi與葉浩麟與上星期前來視察的藝發局成員溝通過,他們聲稱會再找空置單位安頓活化廳。至於落選的原因,卻是計劃書內容比其他對手不夠多元,因而評分較低。一向靈活多變,不規限於藝術形式、參與對象,貼近社區文化的藝術活動被指不夠多元,實在令人訝異。原來,為對沒有該區經驗的其他投標者公平起見,往績並不考慮於評分小組之中。

藝發局僵化

葉浩麟指:「本來一年或兩年評核對本身藝團發展有幫肋,告訴他們有甚麼問題,可以怎樣改善。但不考慮往績,更要隔年與其他藝團競投,正正令我們希望長線發展的藝團無法前行。」此外Vangi更指出藝發局標書招攬發展社區藝術的團體,但評審只有一個曾落區評核活動質素。評審們確實了解油麻地嗎?了解這個社區的需要嗎?社區的街坊有參與權嗎?他們對社區藝術的了解足夠嗎?於資源不足下,沒有對審批對象的深刻了解,一向只着眼於公平分配資源為原則的藝發局,於僵化的行政制度下,總是變相成為藝術家藝團的長線發展的劊子手。

羅馬非一天建成

黃秋生當選藝發局戲劇界代表,於節目上表示:「真要做回藝術發展局,而不是藝術生存局」正正說中藝發局的盲點。藝術工作者於活化廳與街坊打成一片,緊貼社區脈絡,同時提出現社區藝術發展延續性,是四年不斷實驗的結果。由第一屆十位關注本土的藝術家,包括程展緯、劉建華和現時負責人李俊峰等,主要以活化廳作為與藝發局對話的平台,爭取更多資源空間。另一方面,為擺脫社區藝術空降的習性,藝術與群眾脫離的常態,開始的《多多獎.小小賞》,藝術家搜集被殺學校中剩餘的獎牌,深入社區,表揚地區中他們覺得有價值的文化,可算是與互相打招呼的第一步。

由溫馨店舖對傳統手工藝的熱誠,到孜孜不倦的遊擊poster黨,到近來《橋城故事》和《油麻地運動會》,都是一連串由空間出發,關注社區聲勢薄弱的街坊、露宿者、果欄工人等,可與一眾街坊一同參與的活動。一天街坊Fred媽於聖誕派飯團活動中勾起從前派飯記憶,主動出錢於地區組織派飯。這是建立彼此信任後的結果。街坊隨時推門而進,不入門的見面也問:「你哋幾時派活化報啊?」Vangi說對於活化廳長遠發展的聲音,根據原有制度,「他們(藝發局)不懂反應」。四年以來,報告書中一直爭取樓上空置單位或更多資源分配,但至今仍然只有上海街404這個唯一的社區藝術空間可供申請,以至發展社區藝術,只剩唯一門路。

親密之必要

「不單是辦workshop,有社區人士參與就是社區藝術。社區藝術更可以是藝術家以他們的技能,連結人同人的關係。平日他們的媒介可能是畫之類,但社區藝術的媒介是人,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一種溝通。」Vangi最希望透過社區藝術從拾於自己生活地區已消失的鄰里關係。「我們更進一步想社區的營造,有前瞻性的,建立我們想像與期望的社區。靈巧地回應社區狀況,與社區溝通。」

葉浩麟認為藝術重要在於,它是一種令人意想不到、創新的精神,令人擴闊對社區的想像。他們與街坊討論過公共空間的運用、油麻地種菜的可能。一位投稿於活化報的街坊本來只畫自己生活照,後來他們提議畫與社區有關的事,他開始畫街景、節日。一個藝術家的領域從而擴闊至社區的層面。活化廳的活動是流動的。繼承昨日的事件,一步步擴展。四年以來,發展出針對油麻地街坊口味摸索出的社區藝術藍圖、社區網絡的雛型。如葉浩麟所言社區始終是存在的,亦可以有不同型式的社區藝術。但鄰里關係、社區網絡,由人與空間的運用而起,非官方一貫所想由單一建築物或空間連結。遷移過後,以四年建立起網絡的雛型自有脫落,豈不與他們守護多年,急促重建中湮滅的本土價值,同一命運?

新報揭頁版:http://www.hkdailynews.com.hk/swf/index.html?id=540

從「一年起,兩年散」到「交個廳俾街坊」﹣活化廳


文:李俊峰(活化廳 核心成員)


源起:一場各自修行的「社區/藝術」實驗:

「活化廳」的故事,其實很不好說。因為一直以來「活化廳」不算曾共識過一特定的意識形態/理念框架/會章之類,而是一個開放平台...開始自一些疑問、關注,從一堆模糊的想像中不停摸索、重溯、又重新修正... 然後,一下子我們便走到現在。

聽說這最初是藝術家程展緯的點子。喜歡發掘失敗個案的他,有天忽然想向「藝發局」提交一個註定失敗的提案,申請額是一元($1),於是便出現「藝發局」連一元也不肯支持的笑點。可是此計劃讓他無意中發現「藝發局」網頁上刊登的「上海街視藝空間管理計劃」,而招標書規定此空間需要推動「社區藝術」,因此營運(或當時流行語:騎劫)此空間,對於打開「社區藝術」的討論是一個很有趣的槓桿點。另外,此空間位處於油麻地上海街一個面對高速城市發展的臨街地鋪,與草根街坊朝夕相對,對於一直以來打游擊的行動方式,這正好提供一個機會安頓下來,並作為一個與社區建立持續關係的根據地。於是,程展緯邀請各位近年活躍從事社會性/政治性創作及評論的藝術家朋友加入,組成了「活化廳」。 

「活化」本地藝術的外框與內涵:

就此,「活化廳」在2009年的10月起在油麻地「上海街視藝空間」落戶。最初,「活化廳」並不是為長遠作戰而創立,只是(程展緯定位的)一個「一年起,兩年散」的藝術家空間(artist-run space) 實驗。此實驗在於讓各人在此一平台,開拓「社區藝術」的可能性,釋放想像,因此,「活化廳」之為「活化」:讓一些埋藏在社區的可能性可被「活化」起來,審視藝術可如何真正「活化」社區之餘,也「活化」藝術/藝術空間這形式本身。

重視日常交往的「社區/藝術」:

在此一框架下,「活化廳」以兩個主軸方向發展。其一,日常狀況下開放予街坊的「活化廳」。其二,以個別主題性實驗為單位的藝術計劃。前者體現在「廳」的格局。「廳」的意思,一方面戲弄官方機構的名字(曾想過叫「活化局」,與「市局重建局」打對台),另是取其「公/私」交流點之意。佈置親切的客廳,門口寫著:「隨便入唻坐」,並提供各種各樣的設施,如雪柜、飲水機、圖書閣、電腦等。初期我們亦委約藝術家在這些設施中創作,如魚缸裝置展、雪柜冰雕展、獨立漫畫圖書閣。開業時也開展了「乒乓外交」,街坊進來切磋球技,可獲贈一卷從其他藝術空間偷來的廁紙。基本上「活化廳」一開始已成功讓街坊主動參與,亦成功地模糊了社區中心和(作為藝術展示和生產的)藝術空間兩者之間的界線。

不過其實這個「廳」最重要的還是人的因素。比如「活化廳」旁邊另一社福機構也提供坐椅給觀眾,也有展覽和報紙,可是走進去的街坊就不算多。老人家其實也可以去老人中心或公園,為什麼偏(甚至有街坊曾說道:若這裡不是「活化廳」便不會進來) 偏愛來「活化廳」? 我想其一因素是因為這裡有「人」,街坊在這裡找到他們的自足感,將這裡「當成自己個廳」。

因此,像街坊走進來談心事一類的事情便常常發生。(曾經一段時間,在廳內特別多一些失學待業退休但又想幹點事兒的街坊) 而且藝術家成員就待在「活化廳」,與街坊的關係便可以比較「活」地發展。如街坊與成員有時論政交鋒,這些辯論或可之後發展成一些合作,然後,街坊也會邀請其他朋友來聊天,其後便碰撞出什麼事情。

#「社區/藝術」的對話平台:

所以大體上,在這關係基礎下,很多主題計劃就按此申延開去。比如說:由藝術家遍尋社區有趣事再製作獎盃的「小小賞.多多獎」;回應社區在地文化,如「風水」、「師父贊」; 涉及硬政治時事議題碰撞,如「藝術造假」、「反清復明書畫展」;藉不同面向探討六四與社區歷史脈絡的「六十四件事」;每月邀請不同藝術家於櫥窗策動行為展演的「隔窗有野」;以派送小禮物作為藝術行動的「每月益街坊」 等等。

藉此,「活化廳」提供藝術家一個進入這草根社區,街坊又願意參與其中的對話平台。主題計劃各自有其實驗方向,而前線成員亦拉動不同配套活動,撮合有趣街坊作為支援。如「小小賞.多多獎」,一方面讓藝術家走進社區考察,街坊同時也前來舉報社區好人好事,藝術家與其合作,構成有趣對話。另這些關係也一定程度隨時間發展,如最近一位在三年多前獲頒獎盃的街坊,因獎盃損壞了,便拿獎盃到廳來維修,隨我們與街坊建立的友誼,這獎盃對她來說也變成具有重大的紀念價值。這種人的因素也體現在策展方法上,如回應區內手藝行業的「師父贊」,著眼的不單是梳理各工藝行業的知識,而是由藝術家拜師學藝的對話中得出一種人與人的生活體驗,找出一些「故事」。


#從「一年起,兩年散」到「交個廳俾街坊」:

但在「活化廳」落戶差不多一年後,我們開始意識到「藝發局」再次將此空間公開招標的問題,因為最初我們一度以為「藝發局」是每年內部續約,而不是公開招標,對是否延續發展並無共識。亦即是說,「活化廳」將要處理一個難題:應如最初設定讓其「一年起,兩年散」,還是嘗試延續下去?

當時,內部討論出現重大分歧,對部份藝術家而言,他們參與時的定位並不是長遠深耕一個社區,而且持續經營也不是他們所擅長。另一方面,「活化廳」的前線工作非常繁重,其他成員亦不易分擔,如何處理前線的消耗狀況?這在當時也成了應否延續下去的難題。然而,一直以來,「活化廳」的親民風格卻得到了很多街坊與業界朋友的支持,若就此放棄,如何面對他們?此外,「活化廳」的實驗其實才剛打開一點討論,在已建立的基礎和社區網絡下,「活化廳」是否能承接過往經驗再下一乘、深化發展?或許那才是真正見真章。

最後,在差不多要提交計劃書前的一星期,成員內部得出一個決議方案:在現時願意繼續參與的成員上,再加入新的成員,在未來盡快解決「活化廳」的不穩定因素,終極而言,待漸上「軌道」之時,把「活化廳」交到街坊手中,然後我們才離開。於是我、劉建華、阿金等負起了新計劃書的責任,如是者「活化廳」竟又再成功續約。

#繼往開來來來:活化廳延續計劃:

因此在最初十位成員建立的基礎下,「活化廳」在第三年度加入了新一代成員。 而隨著部份舊成員漸漸隱退,開始出現兩代成員交接,我亦從這時接替劉建華(總司令)作為前線營運及活動策劃的負責人(而他的角色為組織負責人)。 新成員大都是以「八十後」為主,經驗相對較淺,但漸漸投入不同想法, 因此,「活化廳」的發展方也漸漸出現轉變。

首先,以實驗為單位的藝術生產模式開始被鬆綁。反而更見成員重視投入時間,主動「落區」接觸街坊,建立社區網絡。比如說,經常出現在前線的成員,比例上增加了,而不是在策劃活動時才出現。街坊與個別成員的關係也較為深度發展,也不限於常常來的街坊。如在附近天台種植的街坊、排檔小販等,也包括區內的社運朋友、藝術家等。另在交往過程得到的知識經驗也隨著「活化廳」作平台深化發展,好些計劃非一次性,而是持續進行。
在行政上,早年的方式是由兩位前線成員全職負責日常事務,其餘的核心成員負責個別的策展項目。但這種分工卻不見得能在新一代成員中順利進行,前線工作及策展實驗很多時都是由不同成員以團隊方式相互協作發生。主題展覽開始慢慢減少,而多是一些藝術行動、工作坊、服務、關係建立等。

另一轉向是其行動主義的手法態度。這或因大部份新成員曾參與社會運動,但我認為這其實也是一個有關「有效性」和是否對自己真誠的反思。正如前所說,新成員大多有更深耕社區的傾向,其實正因過往以碰撞式手法的溝通只是第一步,特別是當街坊對「活化廳」已建立一定信任,如何進一步讓理念滲透到他們的主動參與和日常生活中?另一方面,現場行動和對話創造的是點對點的接觸,常涉及參與者自行創造意義,而這或更深入到情感生命,造成內在的轉變,而較不是一次性的消費經驗。

#「街坊行動主義」﹣社區/藝術/社運:

因此,在與街坊開始互有往來時,我們如何能感染到他們再走前一步,讓其具自發的行出來表態、參與、甚至作出行動?這一點像是松本哉(Haijime Matsumoto) 的「窮人大作戰」又或柄谷行人(Kojin Karatani)提倡的「理念聯合運動」。社區中本存在一群與我們理念相近的「窮人」,只是我們如何動員大家出來,讓不可見的網絡被再現?此一想法,動員的對象不單止是街坊,也包括參與的藝術家和成員,及至更大的社會。從一小社區至大社會,大社會再回饋小社區,兩者之間的互動。若說行動主義最終指向其實就是各人能直接實踐社會轉變,而這些基礎便在於我們如何建立持續性的地區網絡,並散播到日常生活中。

比如說,《殺到油麻地.地區自救計劃》(Yau Ma Tei Self-Rescue Project)相對初期同樣是回應城市發展議題如《小西九雙年展》(Siu Sai Gual Bananle),前者更見在策展手法上更刻意運用社區參與的元素,將破碎社區關係重塑,從而再粘合起來。比如,對被遷拆檔口的馮畫師與附近社區網絡連結的考究、油麻地的天台種植網絡、又或不停「洗區」派發傳單宣傳「街坊傾計會」(街坊聊天會),策展人幾乎每天駐場收集街坊回應等... 已可見其重點不只是想實驗一些只供欣賞或討論的案例,而是希望重構一個社區,讓理念散佈到街坊,讓並漫延開去。

#邁向主客互融的「社區/藝術」:

然後,在80後成員積極地建立的地區網絡下,「活化廳」開始出現一些有趣的現象,街坊開始一步步「由受眾過渡成主動策劃」,不單向我們提議不同活動,甚至由他們自行策劃,而成員只是協作進行。如今年初,熱心街坊Fred媽忽然籌來兩千元,“資助”我們為她攪一次「新春派飯團」活動。原先,派飯團活動是在2011年平安夜晚策劃的藝術行動,而新春本無此計劃的想法,但在Fred媽的主導下,“感染”了其他成員協助她完成願望。成員在網上發動「你幫我幫佢」行動,網上資源共享平台群組 「oh!yes it’s free」 快速響應,自組團隊合力完成這事,由買材料、製作飯團、分發到社區有需要人士,都由社區自發促成。

在此個案,「社區藝術」的主體有趣地被模糊了,發起行動的不是藝術家單方面,而是街坊自行協調,「活化廳」只是一個促發這種自發能量的平台,讓彼此互有往來,與之前提出的「交個廳俾街坊」其實已開始愈走愈近。然而,在這計劃的半年後,我們以「街坊主導」,而藝術家作為協作的方向,提交新一年度的計劃書,而驚訝地,「藝發局」這次卻拒絕了我們繼續營運此空間,當中央也沒交代具體原因。

#我們如何共同生活?共同藝術?

因此,「活化廳」一下子面臨斷水斷糧的局面,而成員中三人(包括我,方韻芝,葉浩麟)亦選擇留守下來,在沒有資助的情況營運這空間。但若回望三年多以來,「活化廳」到今天還是一個「我們如何共同生活」的實驗,而且一直向外申延,這是她十分可愛的地方。到底我們基於什麼需要在一起?想建立一個怎樣的社區?這些其實很基本的問題,不會是一時三刻的們找到答案,但我們仍向著那想像前進。三年多以來,「活化廳」生產了很多實驗個案,搭建了很多交流,基於很簡單的理由:作為一個藝術家,我如何去多做一點?「活化廳」一開始的實驗方向及至後來更強調社區參與的取向(或其實一直互通),就是想著,藝術如何能「活」一點的出現?「活」的意思是,更貼近庶民生活,更貼近大眾,順手拈來而不嬌飾造作, 身體力行而不是姿態表述,回到地面,跟街坊用心談,用心聽,其實就是這麼一件事。當然,我想說,藝術家能行出這一步,其實已是十分不容易,也可說並不擅長。但最後,攪一個空間,我還是要問問自己:「你可以去幾盡?」當我們走到現在,街坊與藝術家,各自如十隻手指不同長短,在似乎歧異又相容的生活中,短短三年多時間碰撞磨合,如何共同生活/共同藝術?對我而言,這是「社區藝術」最有意思的難題。


(本文原刊於《逆棲-都市邊緣中的對話與重建》展覽圖錄,部份內容曾略作修改。)

From experimental projects to a community/art space: Woofer Ten

Text: Lee Chun-Fung / Founding Member of Woofer Ten

---
Origin: A series of independent “community / art” experiments:

Woofer Ten was not established around a single ideology. Instead, it serves as a rather open platform that sets its focus on addressing certain issues.  Its future is unknown.  By constantly exploring new ideas and making adjustments to existing ones, we try to answer the following questions:  What can this space eventually become? What should it be like? And, how should it be managed?  In the blink of an eye, we have come this far.

The original idea for Woofer Ten came from Ching Chin-Wai when he stumbled across the Shanghai Street Artspace Exhibition Hall Project application posted on the Arts Development Council website.  The council defined it as a space for “community art.”  Thus, he began to explore the field of “community art” through the operation of this space, which  was located in a rapidly developing neighborhood along Shanghai Street in Yau Ma Tei.  Situated in a grassroots community, it was able to conduct its operations through guerilla tactics, while also establishing a base and connections with the surrounding community.  Over the years, artists whose works focused on social and political issues were invited to join the cause .  Woofer Ten was created as a result.

Woofer Ten was never intended as a long-term project at that time.  Rather, it was meant to act as an artist-run space, an experimental project that would last no more than one to two years.  The platform was intended to let artists explore and create community art in a neighborhood setting, while providing an escape for their imagination.  It also opened up a conversation about society, prompting discussion regarding art and its ability to enliven a community.  The premise of the project was based on bilateral communication and sharing.

Community and art in daily life:

The development of Woofer Ten utilized a two-pronged approach.  One consisted of daily operations that catered to the neighborhood.   The other focused on the implementation of experimental art projects.  The former revolved around the notion of a “living room,” which can be thought of as an official institution, as well as a hub where the public and private domains intersect.  The space was decorated into a cozy living room, and featured a sign that read “drop by anytime” next to its entrance.  The space provided amenities like water fountains, a study room, computers, etc.  It successfully blurred the lines between a community center and an art space (a place where art is displayed).  Yet, the most important element to a “living room” is people.

Generally, many themed projects are brought into fruition with such a pretext in mind.  For the exhibition, Few few prize, Many manypraise, artists scavenged the neighborhood to search for something interesting; Mastermind and FungShan Shui Hey ; Faking it focused on political incidents and clashes; 64 Incidents discussed the history of the community and the Tiananmen Square incident. For the See Through Project, artists were invited to display their art, and art was distributed as small gifts for Monthly Jet-so.

Through such an approach, Woofer Ten provided artists with an entrance into a grassroots community.  Neighborhood residents also participated in the dialogue by sharing their perspectives.  Each project featured an experimental theme and executed alongside events organized by frontline members. This resulted in an interesting combination.  Human elements also acted as a core theme for the exhibitions.  For example, Mastermind served as a tribute to the local arts and crafts industry.  It not only brought much insight into the industry, but also established a unique dialogue between artisans and artists in an attempt to form a “story.”

From experimental projects to a community art space:

However, just one year after its founding, the Arts Development Council revealed its intention to recover the space.  Woofer Ten found itself facing a tough challenge: should it stick to its original plan or continue its planned development?  After much deliberation, a consensus was reached: members who were willing to continue would work alongside new members to find a solution.  The original plan was for Woofer Ten to be handed over to the community once its operations stabilized.  Only then, would the founding members discontinue their involvement.  In response to this, a few members began to draft a proposal. Thus, Woofer Ten survived.

During the third year, a new generation of members joined Woofer Ten based on a foundation established by the ten founding members.  Most of the new members were born after the 1980s and carried little experience.  Yet, they provided new perspectives.  With these changes to its initial framework, the development of Woofer Ten also steered towards a different direction.

First, Woofer Ten’s experimental format for creating art was loosened.  As a result, members spent more time interacting with the surrounding community, which helped establish a local network.  Member who worked on the front lines also increased, and they did not just show up only when required.  Certain individuals forged deep bonds with the local residents, and their relationship with the community became even more significant.  Those who became involved included rooftop gardeners, street vendors, social activities, and artists.  The experience and knowledge obtained from these newly formed relationships helped Woofer Ten deepen its roots as a platform.  Many of its projects continued previous themes.

Another change included an increased interest in activism.  This can be attributed to the new members who were already deeply involved in social activism.  However, I think this change is more attributed to “effectiveness”, and serves as a sincere reflection of itself.  As mentioned previously, most of the new members showed a tendency and desire to cultivate the local community.  In fact, the previous trial and error approach was just a start.  When Woofer Ten became established in the community, it had to figure out how to become a part of the daily life of local residents.  On another end, on-site events and exchange helped establish many connections.  Participants often became involved in the creative process, which led to a deeper impact on life as well as internal change.  Its events served as more than a mere single consumer experience.  

Neighborhood Activism - Art, Politics, and Social Action

During its interaction with the community, can we sense that Woofer Ten has been able to improve its operations, while increasing the amount of declaration, participation, and even action?  This is like Hajime Matsumoto’s The Poor Strike Back or Kojin Karatani’s proposal of the Association movement idea.  Within a community, there exists a group of “poor people” who share ideas similar to ours.  However, the question becomes: how do we mobilize everyone so that we can materialize this invisible network?  This idea might be not to limit the object of mobilization to the streets, but should also include participating artists, members, and even society at large.  From one small community to the larger society and back - this is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the two.  As a result, when one mentions activism, it is actually referring to how a person directly implements social change.  And, these are based on how we establish a sustainable regional network that can be spread into daily life.

For example, as compared to the earlier MiniWest Kowloon Biennial, which also served as a response to urban development issues, the Yau Ma Tei Self-Rescue Project & Demonstration Exhibition deliberately attempts to reshape and reconnect broken community relations.  An example is Mr. Feng, a painter who had his stall removed.  The exhibition also explored the community networks of the neighborhood, the rooftop gardens of Yau Ma Tei, and the non-stop bombardment of pamphlets that led to a situation in which the community formed an organized resistance.  The curators visited every corner of the neighborhood to gauge public opinion.  The purpose was not to produce case studies for the sake of enjoyment or discussion.   Rather, it was intended as a means to restructure a community, and spread such ideals to all corners of the neighborhood. 

Fusion of subjectivity and objectivity in community/art

On the foundation of a region actively constructed by members, some interesting phenomena began to appear at Woofer Ten.  Members of the neighborhood gradually began to take initiative in planning. They not only started to propose various events to us, but also planned activities on their own. Members only provided assistance. 

Interestingly enough, the subject of community became blurred because the artist no longer held the ultimate authority.  Instead, the members of the neighborhood began to take over the entire business.  Woofer Ten became a platform to spark this spontaneous energy of the community.  This also reflected the foundation for establishing a certain community network and developing a possibility for mutual sharing in a local gift economy.  In truth, this actually split from the previously proposal of being a “hall that served the neighborhood.”  As a result, under the guidance of new members, we followed the lead of the neighborhood a few months ago.  With artists helping in providing a direction, they proposed a new year plan.  Surprisingly, the Arts Development Council stated that there was “not enough diversity” as an excuse to stop our operation of this space.

How do we live and create art together?

In any case, we have to find the cause behind this.  If Woofer Ten was still an influential “community” experiment like it was three years ago, then that would be rather charming.  What makes us stay together?  What kind of community do we want to create?  These are not questions that can be answered without further deliberation.  Nevertheless, we strive to achieve a splendid ideal.  Since its inception three years ago, Woofer Ten has dared to experiment, creating many platforms along the way.  This is based on a very simple premise: I am an artist and an ordinary human being.  What can I do to make myself useful?

Either inspired by Woofer Ten’s initial experimental approach or its later focus on daily life, we always strive to approach the creative process with a bit more “liveliness.”  In this context, “liveliness” means art that lies close to the lives of ordinary people.  The result is engaging and unpretentious artworks.  Instead of making bold statements, we practice what we preach.  We engage communities with sincerity and listen to the voices of the residents.  It is as simple as that.  Of course, I want to say that this is already a big feat for an artist because it is not in their nature to do so.  In the end, I have to ask myself, “For whom am I doing this?”  Up until now, the neighborhood and the artists, each with their strengths and weaknesses, live together and share values that are both similar and different.  Over the course of three short years, how does one continue to live and create art together from now on?  For me, this is the most interesting aspect of community art, yet also the toughest question that needs to be addressed.

This article is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the Publication of〈Reverse Niche – Dialogue and Rebuilding at the City's Edge〉in 2013


亞州獨立藝術空間連線-AIA Asia in Independent Asia:2013第一屆亞洲AIA論壇


「亞洲獨立藝術空間連線」展覽及交流論壇


亞洲交流論壇第一屆AIA (亞洲獨立藝術空間連線) 論壇
日期: 629
地點: 文化大學大新館圓形國際會議廳()
由台灣知名的策展人胡朝聖主持,講者包括非常廟藝文空間(臺北)的吳達坤、活化廳(香港) 的李俊峰、牛房倉庫(澳門) 的李綺琪、Openspace Bae(釜山) 的徐祥昊、藝述館(北京) 的舒陽和FreeS福利社(臺北) 的陳擎耀,進行與談期間,介紹各自空間理念,討論其在區域與文化中扮演之角色,並且進一步討論獨立藝文空間將來的連線合作可能性,以及AIA在未來繼續巡迴到其他城市舉行。當天除了藝文空間的代表外,近百位的與會者中多半是台灣藝文空間的經營者、藝術家及評論人,亦有不少對藝術空間發展感興趣的公眾及學生出席。
個案的分享不僅是讓觀眾了解香港的藝文空間發展,更多的是讓我們梳理經驗,檢討自身的缺失與成功之因素。論壇期間的討論,有助香港認識各地的特質、發展策略與創意,從而找出我們往後發展的可能性及下一步。

「不同部區域/異邦」展覽

展期: 2013629727
地點: 非常廟藝文空間福利社
展覽整合21位來自亞洲各地的藝術家,呈現出他們對各自生活環境的視野。策展主題為「不同部區域/異邦」,當中要指出的「亞洲性」思考,是由於亞洲區域各自發展出多樣的獨立文化及藝術系統,更持續地讓各地擁抱多元的藝術生態,但彼此卻沒有積極而深入的互動。展覽便以此作為核心,藉藝術探索「亞洲性」,並建立脈絡,連繫人與空間,作更具創造性的推進。 香港參長藝術家包括由程展緯、羅至傑、何穎雅、黃乃忠四位。程的作品以兩地蘋果日報動新聞為題材,比對兩地公共人物的相似性。 羅至傑作品「獅子山下的二元」思考香港草根生活狀態, 何穎雅的以拍攝油麻地四個不同的社區空間紀錄片錄象描述香港的民間義團狀態,花牌師傅黃乃忠展出其大型花牌組件,應為首次在藝術場合在台介紹花牌這傳統工藝之餘,也比對兩地都市更新與重建情況。各藝術家作品,不單成功展現香港草根本土面貌,也造就兩地深化認識,而黃乃忠的花牌作品更獲主辨機構收藏。

計劃由「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民政事務局藝術發展基金資助」

---
主持人|胡朝聖(策展人/胡氏藝術執行長)
與談人|臺北VT Artsalon非常廟藝文空間 - 吳達坤
    臺北FreeS Art Space福利社 - 陳擎耀
    香港活化廳 - 李俊峰
    澳門牛房倉庫 - 李綺琪
    北京藝述館 - 舒陽
    釜山Openspace Bae代表 - 徐祥昊

◇ 現場錄音檔下載:http://goo.gl/tGE0b

◇ AIA論壇影片Part 1:http://www.youtube.com/watch?v=M4GI6karVRg
   AIA論壇影片Part 2:http://www.youtube.com/watch?v=Cos49QkHApM
   AIA論壇影片Part 3:http://www.youtube.com/watch?v=_Eu5rUPbYZ0
   AIA論壇影片Part 4:http://www.youtube.com/watch?v=gyhx-d1GCWA
   AIA論壇影片Part 5:http://www.youtube.com/watch?v=KShonUVs3go

---

一手造成第16集 - 花花麵貌


賴死唔走﹖ 活化廳李俊峰:續約與否是小事

http://www.arts-news.net/articles/2013/10/04/%E8%B3%B4%E6%AD%BB%E5%94%94%E8%B5%B0%EF%B9%96-%E6%B4%BB%E5%8C%96%E5%BB%B3%E6%9D%8E%E4%BF%8A%E5%B3%B0%EF%BC%9A%E7%BA%8C%E7%B4%84%E8%88%87%E5%90%A6%E6%98%AF%E5%B0%8F%E4%BA%8B

於上海街視藝空間駐紮4年的活化廳,於今年7月下旬被香港藝術發展局通知不獲續租,活化廳於8月上訴,但最終於合約期滿的9月30日那天,再被告知對其覆核申請「不予支持」,活化廳自此宣告作「無限期留守」。

大抵藝發局也沒有想過藝術家也會作出此等激烈的抗爭行動。藝發局非同市建局,要是來個強制性清場,後遺症可謂非同小可。然而,活化廳創辦人之一李俊峰卻強調:續不續約只是小事。

如果活化廳留守、聯署的目的非為續約,又意下如何﹖續約與否是小事,那甚麼才是大事﹖李俊峰這樣形容活化廳幾年來所走過的路:「社區藝術像種田,要慢慢與社區建立,街坊由無興趣到有興趣,再到參與,到有認同感,需要長時間,一直轉換就不能累積下去。延續與否對我們來說是小事,我們年輕,總有辦法的嘛;但藝術發展其實是一個整體,最大的損失是街坊。」

而最令他們感意外的是,街坊反應比想像中強烈:「他們都見慣油麻地變遷,多少小舖結業,但今次好著緊,主動做事,甚至連聯署也是由他們發起的,拉攏街坊關注,可謂『徇眾要求』。」這才讓他們更為確定,原來與街坊已經建立了這樣深厚的情誼。

就小記較早前到訪活化廳所見,即使活化廳並未開門,亦有街坊在門外的長椅上聚腳。然而,那附近並非沒有休憩場地,在大廈的正後方面對砵蘭街就正好有一處休憩公園。在活化廳門前的街坊還向小記搭訕,大感婉惜的道:「收一間便少一間﹗」街坊表示,他們不時會在這裡聚腳,雖然知道活化廳會被迫遷,但似乎不了解其實藝發局會租予另一藝團,還以為會轉租予體檢保健中心:「量血壓那些都是無用的,量完就走啦﹗」活化廳的社區藝術在油麻地街坊的心目中,看來已相當重要。


活化廳門前不時有街坊聚集。
租場思維 Vs 長遠計劃

李俊峰認為,藝發局行政機制本身存在問題,應從善如流:「官方機構邏輯是場地要輪流使用,像市民租藍球場羽毛球場,大家要公平使用,但其實是在破壞著社區藝術文化發展。」李希望藉事件打破這種「租場」思維,迫使藝發局再做多一點,爭取更多樣化的發展路向,以免藝團無以為繼。

李表示,活化廳自租用視藝空間的第一年便一直與局方溝通,但對方一直堅持每年作公開招標,於是活化廳只能一年又一年的計劃,「如果有6年長遠計劃,至少可預先找地方,或計劃自負盈虧爭取獨立資源。」

而上海街404號整幢樓宇都是政府物業,上海街視藝空間現址的旁邊地舖和樓上單位亦一直空置,李不明白地政處為何一直保留著這些空置單位,「為何政府不入紙呢﹖對他們來說,可能只是填張form般簡單﹗也不知他們是故意抑或官僚﹖他們縱然在法律上合理,但藝術發展不是談合理就可以解決的事。希望不同組織施加壓力可令藝發局提供過渡方案吧。」

視藝空間原定的下一租戶為莫昭如的社區文化發展中心。活化廳亦早已跟莫溝通過,「大家也認為藝發局需要交代,不要就此斷絕活化廳的發展。而基本上我們現在的訴求,他們也是支持的。」

看來活化廳的續約事件還會擾攘好一段日子,將會令藝發局相當頭痛。除無限期留守及網上聯署,市民亦可親身到上海街404號活化廳,就事件表達意見,或感受一下他們所演繹的社區藝術,是否值得留低﹖

基進地區媒體與基層社區運動【2012民間媒體高峰會文字紀錄】

【編按:去年十二月,獨立媒體(香港)在 inmediahk.net 創辦八周年之際,聯同多個新媒體機構及關注網絡自由的團體,舉辦一個「民間媒體高峰會——新媒體爆發之後」去思考香港民間媒體發展的總總問題,希望能整理出一些共同關心的議題,並探索合作的可能性。作為本地民間首次嘗試,短短一個下午,總共舉行了十一節討論會。幾經整理,我們終於完成文字紀錄,將於月內陸續推出,敬請留意。】
(獨媒特約報導)
劉建華:活化報
介紹《活化報》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其實「活化廳」的定位本身已經很奇怪,是一個一定要向社區藝術發展的社區空間。這一個社區藝術的空間,開始的幾年都被規範做一些社區展覽。兩年後,發展計劃書「鬆動」了,可以提供一些不一定是展覽形式的活動,於是開始構想一些能持續性發展的東西,其中一個就是以社區報形式做的《活化報》。
為什麼要做社區報呢?我們有幾個靈感泉源,第一個叫《大坑東之星》,那是一個地區報的模式。去年七一遊行期間我在銅鑼灣拿了一份來看;第二個比較接近活化廳,是在素人之亂的時候,李俊峰去了日本素人之亂的店舖拿了一些每週派發、人手寫上該週精選貨品的單張;第三個比較老土,是想將活化廳的事情用類似區議員通訊的形式去告訴給街坊,讓他們看。
當然我們做出來的東西會比較不同,因為我們是藝術家。對於有人批評我們的新聞在wise news上找回來,我們會比較失望,因為wise news是不會找到一些社區/活化的新聞,而是要有一班人長期在社區中將報紙上的社區新聞報紙剪下來。
我們的預算非常有限,印刷費已經佔去三分之一,排版費又佔去另外三分之一,編輯基本上都不收錢,並將編輯費給我們的受訪者。內容方面基本是活化廳中,展覽用不著但我們覺得重要、要告訴街坊的東西,我們會嘗試拿來用。這些街坊可能是幾個街口之內我們熟悉的人,又或是路過的人,怎樣fit到他們的需要,就要靠李俊峰派報紙的時候,跟街坊談天聽聽他們的回應。
我們曾經有中期危機,停刊了幾期。之前我們幾個人躲在家裡製作內容,又想招募人幫我們寫專欄,還有街坊能幫忙校對錯別字。於是近期我們做了一些廣告,招募大家的文字、圖片、歷史故事和廣告等,希望可以重新上路。
活化報
《活化報》內容
鄺舜怡:草聞頻道
「草聞頻道」是一班義工一起做,團隊大約10至20人。創立頻道的誘因是看到影行者經常舉行一些放映活動,這些放映活動都在社區舉行,他們拍了一些街坊的片段,然後就回到社區放映給街坊看,我們想到其實這樣可以專注在一個社區中進行。
剛好當時發生了花園街大火,政府突然收緊了許多對小販的規限,亦舉行一些公眾去不到的諮詢會。明明就跟社區的經濟和民生關係密切,但這些資訊卻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知道政府進行可能會將小販釘牌的諮詢,於是我們就想將這些資訊告訴街坊。另外有一些朋友組成了一個小組經常到花園街了解商戶的情況,既然我們又想專注社區,我們覺得可以在社區進行一些放映,於是第一次便在花園街進行。而影行者亦都認識其他區的小販,第一次播放給花園街小販的片段中就包含了其他區小販支持他們的說話。
「草聞頻道」的其中一個想法是用一些街坊可能會覺得很陌生的形式,例如紀錄片、圖畫、音樂等,讓他們去進入這個空間,看一些不是經常看到的東西,罐頭電視劇外的一些選擇。還有就是一些社區資訊的傳播。平日市民可能多看主流媒體的資訊,我們就透過基層和社區的角度去報導。另外,就是要開拓社區的公共空間,即是要找一個地方大家聚腳,好像習慣了每個月在某個地方都會有些事情發生這樣子。
由撐小販開始,為了傳播草根議題及和街坊「夾下」看看可以搞甚麼,我們慢慢地發展一個流程:每個月找一個周末上午,到北河街和福華街那個細小的空間,在排檔的地方進行藝術巡遊,打打鼓、吹吹笛、唱社運歌。有時還會與街坊一起改編歌詞,亦有些街頭劇。一小時的巡遊後,下午會有社區電視,播放社區議題如全民退保、豪宅等的短片外,還有些劇集,如街頭劇、找一些草根詩人來讀詩、熊仔叔叔講一講以前深水埗的故事,讓大家了解以前深水埗的樣子。
朱世俊:心水報
《心水報》原意是在巡遊時派給排檔的小販、街坊和途人的刊物,讓他們留意主流媒體上看不到但又很切身的事情。《心水報》是一分A3紙四開的東西,第一版是焦點消息,重要的東西想深水埗街坊和小販知道的;第二版是街坊的好人義事和小故事,讓大家了解區內街坊的不同面貌;第三版是一些在巡遊時會唱的改編民間歌曲歌詞,讓街坊知道到到底歌詞想表達甚麼;第四版則是節目預告,告訴別人巡遊的時間、聯絡方法等資訊。
楊健偉:重建區義工;媒體+組織
楊是順寧道重建關汪組的義工,除了關心重建區,許多時會牽涉攝錄或攝影上的工作。這個角色有三個層面,第一是對街坊、第二是其他觀眾、第三是傳播渠道。
對街坊而言,攝錄的地方是重建區,那裡的街坊因為被迫遷而有許多行動去爭取權益。這些行動許多時都和官府有一點對抗,攝錄工作很大程度上是保障街坊,告訴別人他們正在爭取甚麼。街坊都是很和平地爭取應得的東西,但許多時可能被人「屈」,因此攝錄能保障他們。
第一件事情是很著重記錄街坊的生活。因為許多街坊是基層,他們的故事未必有人有興趣理會。我們拍攝後期,街坊甚至會一起落手落腳參與拍攝工作。這樣能記錄他們的生活,影片正正不如一般媒體或記錄片,很希望能留下他們的故事。而街坊參與時會和義工講述自己的生活(有時直接問反而未必講)。街坊行動時可能會害怕,行動後可能忘記自己曾經做過甚麼。但當回望這個片段他會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情,也會檢討。所以除了記錄行動,攝錄能互動地幫街坊建立自己未來在社會行動上的方向。
第二個層面是觀眾。一般而言,我們完成記錄片會在大學或街頭播放,嘗試直接營造與觀眾對話的空間。紀錄片本身很悶,觀眾一般都是習慣無綫電視劇,未必接受這種映像。我們需要令他們接受。觀眾在網上睇片後,不喜歡的可以離開,但這裡(例如在大學)無論如何都要看下去,才有機會「諗野」。一個對話空間便很重要。播片時,有時街坊出席,有機會與其他觀眾對話,述說自己的事情。
第三個層面是媒體,我們把影片放上YouTube或Facebook。除了一般傳播功能,放上網頁對官方是很大的壓力。例如市建局試過在對抗時不經意漏口風,他們會看我們的網頁。一條片有多少人點擊,來計算背後面有多少人支援。另外,我們不會把影像剪得只有兩分鐘,希望觀眾觀看同時深化對重建的了解和認識。房屋議題一般不太廣泛,例如我們說建公屋,大家都說「好呀好呀」。但提到重建時,受影響的團體太細小,其他人了解和明白的機會不多。故希望大家看YouTube時,真的用9分鐘把它全看完,了解這個故事。我們對網民是有這種要求。
心水報二月號
心水報的內容較多畫少字(圖片來源《心水報》)
主持提問環節
主持(李維怡):大家跟地區民眾的交往,想做到那種程度?讓他們知到這些事情後又如何?為何要選擇這些地方?你們發揮的程度如何?可否介紹你們曾經幫過一位經常被食環署「搞」的賣畫伯伯?
劉建華:活化廳在油麻地,自然就選擇油麻地。因為這就是一個舊區,令街坊明白他們日常生活是很特別,是新發展的城市所沒有。好像有一天,新填地街有一棟唐樓要拆,拆的時候人們覺得它不需要保留,又或者覺得只是一班後生仔在懷舊。我們正正想長期地讓他們明白他們的東西是有人重視,而且他們可以參與,讓這些東西成為生活的一部分。但藝術只是提醒他們,我不肯定他們是否想加一點藝術原素。
我們第一期想做一些比較生活化和社會性的文章,但這些東西要我們經常去做調查,排檔正正是想試一試。第二期我們找不到資料於是「搞大」了,做了中國龍年的專題。而那位炭畫伯伯是上海街一個很重要的人文風景,但是廳長又沒有發現到大廈要拆。剛好那時有一個地產霸權的展覽,編輯一路跟進這件事,與他有一些比較密切的接觸。伯伯其實入了醫院,大廈就乘機進行翻新工程,拆了他的東西,到了今天仍未回去。
我們就是關心這些事,如迫遷、翠華取代了以前的酒家等等,但同時間我們也做不了甚麼。某程度上我在活代廳是沒有角色,我想做些硬些的事情,搧風點火的事,其實藝術家不會做。再讀藝發局的評語,他們質問為甚麼菜欄跟藝術有關。一見有空間我會寫一些比較硬的東西,令居民對社區轉變多一些關心。
參與方面,例如駐場藝術家黃先生,是花牌師傅,他經常都耍手擰頭。於是我們想了一個辦法,每隔一期找合作機會,就變成兩個不同角度去看這件事,我們嘗試讓更多人寫東西。至於街坊,其實可能是廣東道佳姐,她可能會給菜單作為那期的內容。我們想盡量涉足更多人,因此編輯可能會寫一點煮食的東西。他們的語言裏,很容易了解重建難題,活化報未到會認識一點社區,街坊最常接觸的都不過是樓宇更新大行動。始終我們沒有一個人去跟去research做這些東西,我們永遠都不會有這種東西出來。社區入面的事情因為人手我們未能反應到,但會盡量把握一些機會,加一點東西入去。
主持:「草聞頻道」加《心水報》好像有一個編輯,你們怎麼了解和評價自己的社區工作?
鄺舜怡:應該說「草聞頻道」是一個傳播的渠道。我們的方式是影像,又或是平時人們八八卦卦,都是一個散佈消息的方法。而《心水報》則有字和畫,兩個方向都要一直試。
「草聞頻道」好像很多東西玩,其實要放時間去練習。我們有一些畫劇組、唱歌組、落區組等等。落區組當然是落區跟街坊聊聊天,了解當時的消息,即是嘗試去打開一些網絡。例如小販,我們最初覺得如果可以認識一些小販,那是很好的資訊傳播渠道,因為他們日日在街上,一條短短的街道已經見到兩個小販群。這些傳播渠道本身已經存在,不用特別去建立。不過我們都要知道兩個小販的消息可能有點不同。今期跟他們講流浪貓,放老鼠藥毒貓。街坊知道是誰做的,他們的消息很靈通。其實是有一家人很不喜歡貓,於是就放老鼠藥去毒貓。
小販作為街坊,他也不只關心切身問題,可能連社區的環境、流浪貓等都會關心。開拓這些資訊的時候,有時我們給一些資訊,例如「深水埗建豪宅,他們有沒有留意」?又或者小販都會留意到我們,於是我們便可幫他們轉遞一些資訊給他們不認識的小販,如「不要放老鼠藥、大家要小心點、要關心貓」。我們的定位是一個頻道,令日常看不見聽不到的聲音要令他浮起來。
有些小販懂很多東西,例如手藝,可能整條街的排檔所有手擎都是他設計。因為政府捉得緊,出一點界可能又要罰錢,下雨或晴天時朝行晚拆的布又不准留過夜,天天爬上爬落很辛苦。因此,小販會發明一些機關。我們認為這些事情可以讓大家知道,不論是好人好事還是特別的事都給街坊知道,有時還可以幫到別人。
主持:可以跟進多一個問題是,為甚麼要選擇在空間直接傳播,不索性上網呢?
朱世俊:先要解釋為甚麼在深水埗進行,因為它是比較草根的地方,而且「草聞頻道」本身較關心排檔,深水埗可以關心多一點排檔的事務,進而了解消費習慣、「慳錢」、生活簡單的地方。我們的對象是比較草根的市民,所以我們盡量多一點畫,少點字,如果太多字他們可能不想看。
不上網是考慮到街坊本身不太喜歡用電腦,有實物在手,有空時望一望,會不斷加深對它的印象。至少他們會覺得「原來曾經有人關心過這樣些事」,是一個再反思的機會。
主持:空間對傳播的關係,你們有甚麼體會?
劉建華:這跟藝術空間的問題差不多。我們在空間提供東西給街坊,是一個流動性。但社區特色的東西是店舖,不能移去另一個地方。過了兩條街人們可能已經不認識活化廳。於是我們有活動和巡遊。同時又有一班人是上不到樓,活化報就可以派入去店舖,又可以插入信箱內。基本上我們由粱顯利派到朗豪坊,整條上海街這樣派,還有一些住宅。有時見到店主孤獨沒事幹,我們又會派給他。這是很實際去擴闊我們空間的東西,而且店舖內的人都不會上網。
主持:如果被你組織到一個街坊網絡會怎樣利用?
劉建華:我們不在網上,作為物質去傳播,這是有一種質性流通的路徑是很不同。我們常常問茶餐廳可否每個月放一份在枱面,盡可能在社區做到流通的效果。藝術/當代/社區藝術而言,文獻可以是一種令自己滿足感很大的東西。試過一篇藝評因為西九踩入了油麻地,字數太多了,這些真的不是給街坊看,但我們作為平台媒體,有話想說又沒機會時便在這裡說。
主持:對於空間/具體物質交給對方,你覺得好處或困難在那裡?
鄺舜怡:那兩條街是T字位,有許多排檔。幾天前蘇錦樑說要將長沙灣的兩條街發展成時裝街,於是我們到那邊問他們覺得怎麼樣。那裡加上派給街坊的,每個月大約一千份左右,他們看後會放在一邊,又或者相熟的影印店老闆會儲起,其他人見到又會拿來看兩看,這都做到傳閱的效果。
可以講點關於空間的事。有時派東西時不只會只是派東西還會「八八卦卦吹吹水」。雖然深水埗是一個基層社區,但其實好多排檔和店舖已不是最基層,最基層的是你看不到每天上十二小時班在餐廳洗碗的,所以我們才有星期六日全日「企街」派,這樣他們才有可能路過遇上。小販在區內常常講食環的政策和防火的事,「講講下就會講到政府」,通常大家對政府有許多怨氣,退休又沒有保障。跟一檔談的時候旁邊又會走過來,街坊熟客買東西又會搭兩句,因為大家都來自各行各業,就會拉開那個討論。深水埗是一個很好的社區,甚麼行業國籍都有,大家講的東西就有不同角度。
劉建華:有一樣我覺得不及你們的是我們的義工很怕跟陌生街坊接觸,我們藝術訓練出身的人是這樣。所以派發時我們會說來自上海街碧街,他們自己慢慢摸索,令他們知道我們的活動。
鄺舜怡:落區時發現許多街坊及老人家都不識字,所以我們才特別加強圖畫內容。
楊健偉:我們跟「草聞頻道」之前有一點合作,我們發現有兩個很重要的東西,一個是重建區最後會被拆,他們要思考怎樣讓街坊繼續參與,另一是現在許多地方都拆遷,於是他們會關注另一個被拆的重建區。另一個想法是和例如草聞頻頻合作,直接放映。我們有個叫何生的街坊,都有時會下來分享和發表,讓他有空間延展。這我覺得是重要的,在長沙灣和深水埗之埋搭起橋樑,我覺得這個位置是與其他頻頻推行合作的可能性。
第二是映像上可以令街坊了解自己的故事,亦是傳播方式。還有一個現像是,不少重建區是比較少影像參與,可能真的只是開會和行動。有街坊在迫遷時拿起攝影機去拍,又或是將攝影機放在社區,有街坊如楊媽媽般拍子女和食飯等等生活寫照。這些東西自己看是一種回憶,亦建立和街坊/義工/後人的關係。其他重建區沒有這個東西,而那裡的人很怕鏡頭,出行動時街坊很怕見到記者。這是我當年在順寧道的經驗,原來影像是有一個能力。
編輯:方鈺鈞

以藝術打破藝術的隔閡--以「活化廳」為個案研究

下載: 
http://www.atss.org.tw/Seminar/20130927/A5-3.pdf

[摘要]

香港,只著重經濟發展的社會。藝術,不是被當作成高價的炫耀性消費品,就是被視為 中產階級的文化象徵。但對一般大眾,特別是基層來說,深奧莫名,遙不可及。但其實 藝術擁有著不同的社會角色,更隨著新社會運動和社區營造的起步,讓藝術介入社會成 為一種可能。

本研究旨在探討藝術與社區的連結,藝術如何進行「在地」,跟社區有所連結,透過藝 術進行社區營造。本文將以紮根於香港舊區油麻地的藝術團體「活化廳」為個案研究, 透過深入訪談、參與式觀察和文本分析質性研究的方法,深入探討活化廳如何於龍蛇混雜的社區中展開了一個「實驗平台」,透過結合居民生活特色及街坊參與,逐步創作具在社區特色的藝術和空間,更進一步建立了一種社區的認同和社區事務之參與,以培養
公民素質,並於過程之中把藝術於主流社會的定義打破,建立一種新的想像。

關鍵詞:藝術、社區營造、香港社運、公共藝術

研究簡介:
香港,一個高度資本主義運作的地方,連藝術都難逃魔掌。得到主流討論及認可,藝術必定需要跟金錢扯上關係:政府看「藝術」只有創意產業,中產只講「生活品味」,讓藝術把消費主義推上另一個高峰。高等教育裡面只有「設計」課程受人歡迎,「視覺藝術」卻無人問津。家長不斷「鼓勵」/「強迫」孩子去上繪畫班/音樂班/舞蹈班,為的不是讓孩子用藝術去展現自我,發展創意,而是一張張的證書,以便孩子變成「十項全人」,
能考上好的中學和大學,增加其文化資本,嬴在起跑線上,進入高薪厚職的中產行列。

至於把藝術作為終身事業,大家第一句只會問「能否賺錢」或是「家裡是否很富有能供養你? 」,如果回答是以上皆否,則會被人嗤之以鼻。

但藝術是否真的只是奢侈品,以無形的文化資本對不同階段作出劃分? 藝術是否只埋首於個人之事,傷春悲秋,而對這個世界不聞不問(陳冠君, 2010)? 當現時全球充滿著藝術與公共性的討論: 塗鴉、行動藝術,伴隨著公共空間的爭論,講求顛覆傳統,提出新的可能。紀錄片引起民眾關注不同議題,反映被主流媒體淹沒的真實。搖滾樂、獨立樂隊就著不同社會議題進行創作,為弱勢發聲。網絡上不斷流傳的二次創造,讓人們對反
核、環保以及各式各樣的社會不公引起關注。舞蹈、話劇,社區裡的彩繪、手繪地圖等等皆開拓了藝術創作對社區營造的重要性。這多元的藝術表達,在台灣遍地開花,成為生活、文化的一部分。(林木材,2012) 但在香港,這一種只承認著能賺錢的高雅藝術,而忽略藝術其他可能性的想法,慢慢受到藝術家及對社運人的質疑。

再加上現時香港公民社會慢慢堀起,對公共事務開始關注,本土意識慢慢抬頭,大家開始去尋根,尋找共同體的建構。社區營造在香港處於起步階段,但同時面對著政府強而有力的發展計劃。城市更新計劃,結合著地產霸權的威力,把特色老舖變成了一間又一間的連瑣店,在社區坐落一個又一個毫無特色的大商場,缺乏公共空間,亦缺乏讓居民參與的途徑(鄒崇銘、韓江雪,2013) 。在這裡的社會環境下,藝術所呈現出的多樣性、
創意、跳脫於傳統框框,以及其感染力,也許能發揮其獨特角色。

有不少的藝術工作者及社會運動者正在努力,希望能打破中產壟斷藝術的話語權,把藝術在地化,公共化。藝術跟當地居民做為連結,把在地的特色表現出來,其隱含的是對現時香港社會地產霸權下一式一樣的反抗,更希望能突顯及保留著社區的多樣特色,進而讓當地居民對社區產生歸屬感,達到社區營造的效果。但同時,當政府、社會以及當地居民仍然抱著對藝術的刻板印象,這一種顛覆主流,草根性的藝術呈現,在一片「這
樣都是藝術?」的質疑聲中,如何能闖出一片天?

本研究將以活化廳,一個紮根於香港舊區油麻地的藝術團體作為個案分析。由政府設立的「視覺藝術創作平台」,於 2009 至 2013年讓活化廳進駐此空間,由一群本地藝術家共同統籌,「期望試驗一種建立在生活關係的「社區/藝術」,並藉著不同主題的藝術計劃,引起人們對藝術/生活/社區/政治/文化的思考和討論,亦藉以打通社區豐富的人情脈絡,帶動彼此的參與、分享和發現,勾勒一小社區鄰里生活模式可能。1
」但當置身於歷史悠久,基層草根、龍蛇混雜、但充滿了本土的特色活力的油麻地,同時面對不斷的變遷,政府與地產商聯合的都更情況,活化廳是如何由一個空降的群體逐漸融入社區,在現實中如何跟街坊進行互動,如何把社區的特色融入藝術創作之中,而同時如何打破街坊對藝術的刻板印象,把藝術活於生活之中,並回應現時社區面臨的危機。在面對政府、社會與民眾質疑「這究竟是否藝術」,活化廳如何能創立出自己在藝術的
實踐,打破主流對藝術的定義。


活化廳簡介

 1
 活化廳於 Facebook 專頁上的自我介紹 上海街404號地舖,由 1999年起,香港藝術發展局(香港政府架構裡的藝術部門)將
其設於 「上海街視藝空間」,以年租一元,租給不同的藝術團體,以鼓勵創作及增加
公眾參與及接觸藝術的機會。上海街404 號地舖經過多番易手,前身為一個脫離於社區
的高級藝廊,純白的高牆,方便著藝術家的展覽。門,縱使沒有鎖上,但由於高深莫測
的藝術路線,已經把街坊拒諸門後,完全是空降於油麻地上海街之中,卻無法跟當地社
區有進一步的連繫。

直至2009年,由不同活躍於文化藝術的創作者創立了「活化廳」(英文: WOOFER
TEN) ,是獲香港藝術發展局委托,負責營運位於油麻地上海街的視藝空間。這群藝術
工作者以往主要以香港公共議題進行行為藝術創作,更有不少於社運界的活躍分子。他
們遊走於香港,但並沒有紮根於任何一個社區。但亦因為藝發局所帶來的「機會」,令
他們作出一個新嘗試,採用藝術的方式去形營屬於社區、街坊的公共空間,以帶來活化
社區的效果。

「藝術」在一般人眼裡,特別是在香港這個社會裡,一向都有著高不可攀的印象。
如何把看似中產的文化連接起上海街一間間舊舖,一位位老人家和小孩子。活化
廳嘗試把活動的重點放在街坊,街道的故事,而藝術只成為一種手法去呈現上海
街的特色。它所舉辦的「少少賞多多奬」、「愛情社區」、「燈膽交換計劃」就是取
用以街坊為主,藝術作為手法的模式。

同時,由於上海街面臨重建的將來,不少舊舖都結業了。傳統的工藝正面臨失傳的危機,
活化廳亦提供機會,給這些傳統工藝一個舞台,「藝術家駐場計劃」等就是提供機會平
台,為社區保留著它們的技藝和記憶。最後,活化廳非常看重藝術創作者跟街坊的接觸,
不僅活化廳全年「門戶大開」,歡迎街坊進來聊天,看電視,亦會在不同節日舉辦活動,
如「活化廳新年巡遊」等等,讓「活化廳」真正紮根於上海街。

社區重塑:街坊關係/地區藝術文化

活化廳起步甚為艱難。一群過往著力利用藝術去喚醒大眾對公共議題關注的年青藝術工
作者,在「活化廳」,一個並不是生於斯、長於斯的社區,如何去跟街坊建立關係,是
他們面對的最大困難。不少街坊認為這群年青人在搗亂,而絕大部分居民更是對這個「視
藝空間」不聞不問。如何令藝術創作者走進社區,街坊如何走進「活化廳」,是紮根社
區的第一步。
 首先是空間的改造,「活化廳」本來的設計是四面牆(以便舉行畫展),但為營造感覺開揚
的空間,活化廳決定改用落地玻璃,讓在街道經過的路人能對活化廳「一竅究竟」,甚
至會走進來東看看西看看,坐著聊聊天。在我們進行參與式觀察「活化廳新春巡遊及團
拜」,成員在活化廳裡進行團拜活動,確實有居民因在街上透過玻璃看到裡面所舉行的
活動,好奇的走進來,成員亦非常歡迎街坊的加入。活化廳亦會把整個空間當作成一個
藝術品,在玻璃張貼街坊的作品,如揮春、風車等等,除了打破了一般藝術「高雅脫俗」
的定型外,亦因為這樣的裝置,讓活化廳更能成為上海街的一個標誌,讓更多街坊留意
這一個「視藝空間」。活化廳更會於玻璃牆上張貼出有關上海街或活化廳新聞,例如油
麻地將有重建計劃等等跟居民有著切身關注的消息。除了引起居民的注意外,亦是希望
在上海街這個社區扮演著資訊發放(public information),並希望把活化廳營造成一個公
共空間(public sphere),推動街坊討論,進而參與有關社區的各種事務。

除了改變活化廳的空間設計,讓居民更易走入活化廳,同時,活化廳亦會擴大自己的「領
域」,以便跟社區接軌。活化廳坐落於街口旁,成員會經常活用活化廳門外的「公共空
間」(common area),在舉辦活動時會把範圍擴展到街道上。例如在參與式觀察的新春
巡遊活動,出發前在門外擺放彩繪攤檔,吸引街坊圍觀及上前詢問,邀請街坊一同進行
彩繪創作,同時亦是打破了「活化廳內/外」的區分,令活化廳不再是街道上一個分割
出來的個體,而是能由「店舖」擴展至街道,從而推展至上海街以及鄰近的舊區,從而
在空間上達到融入社區的效果。

除了硬體的營造,活化廳亦用著不同方式跟社區和鄰居建立關係。例如成立初期,活化
廳舉行的「少少賞 多多獎」活動,是由藝術創作者到社區裡的商舖,找尋有關街道、
商舖、街坊的趣事,並在分享趣事後頒獎給街坊。活動能有效的打響活化廳在油麻地的
知名度,推近街坊距離,以及令藝術創作者對當地社區有著更深入、更親身的認識和了
解。「少少賞多多奬」現時仍然定期舉行中,活化廳更進一步推行發掘上海街故事,例
如:「愛情社區」、「燈膽交換計劃」等等,都是希望能使活化廳更了解當地社區需要,
同時亦因為活動性質符合街坊的喜好,亦連繫到他們現時所需及其關注事,所以會受到
當地居民的歡迎。

在另一方面,由於上海街充滿本土特色,卻面臨蠶食式變遷。一間一間的老舖,因為四
周新建高級樓房而帶來的高地價高租金而被迫結業,隨之失去的不只是舊店,更是失傳
之技術並無法挽留的集體回憶。活化廳現時亦肩負著傳承和推廣此傳統技藝的重擔。「藝
術家駐場計劃」邀請了不少老店的師傅,上至銅鑄、下至花牌,來到活化廳開班授徒,希望能把這條技藝傳承下去,並以這些工藝作為活化廳,甚至上海街的特色。就以他們
的駐場藝術家——傳統花牌製作及手工藝師黃乃忠師傅每月所舉辦的導賞/工作坊為
例,黃師傅從事傳統花牌製作長達數十年,但卻因為逼遷而失去了繼續經營傳統花牌的
店舖。而活化廳則舉行導賞/工作坊,讓黃師傅教授傳統花牌的製作技巧,以達到傳承
的效果。同時,由於街坊學習或欣賞了這種傳統技藝,從而認同這種技藝的美學和獨特
之處,並視之為當地社區的特色。例如多次的遊行,活化廳亦有參與。藝術創作者和街
坊,在利用傳統花牌手法所製作的活化廳旗幟下參與遊行,旗幟鮮明的去爭取訴求。因
此可見,在上海街舊區的一些傳統技藝,在活化廳的刻意建構下,成為上海街活化廳的
標示。這種舊區之特色,進而演表成標示,是社區意識營造的重要一環。

藝術建構社區脈絡/社區資本

活化廳之活化概念,並非以一個外來者的角度介入社區,去挑選舊區中值得保留的文
化,進而活化並承傳,亦不同於政府對「活化」的概念︰採用文化創業的取態,發掘有
著經濟潛力的文化,特別抽取著一些特色而不斷將其放大、定形,並加入大量的想像成
份,從而成為文化產業,以賺取經濟收益。反而,活化廳把活化視為給予其新的活力,
重點放於居民本身。由居民主導整個活化過程,希望居民在「等待被活化」的同時,能
自行發掘自己對自身、街道、老舖、社區的回憶。而活化廳成員發現,只要一觸發到居
民對社區歷史文化的思緒,便察覺到他們對舊區將要消逝的無奈和不捨,對於這舊區的
一事一物,「那麼居民比我們活化廳成員更為重視(活化廳成員)」。他們長期建立的鄰倫
關係、人情關係等等受到高速的破壞,街坊,特別是長期於上海街居住的老人,感受最
深。就像活化廳所舉辦的「小小獎,多多賞」活動,希望發掘街坊的故事,本想帶給他
們一點關懷,卻後來發現居民對自身的故事很重視,並且對社區的歸屬感比起年青一代
成長於屋苑的一代更為深厚,但平日苦於無人關心重視,也無主動記錄回憶的想法和動
力。

「我發現啲居民仲重視過我地,但好多時候就唔會 put into practise」(活化
廳廳長李俊峰)(我發現這些居民更重視社區的一事一物,但很多時候不會把想
法實踐出來。)

居民對社區擁有強烈的感情,但是面對高速發展的社會,眼見著身邊的唐樓一幢一幢的
被清拆,舊舖一間一間的結業,街坊一個一個地搬走,社區所建立的脈絡遭迅速破壞。
居民不知如何去保留這些脈絡,不懂如何去重拾對社區的歸屬感,而活化廳的成立,正正就是扮演著這樣的角色,建立平台讓居民表達自己對這個舊區的感情,他們會發現原
來不少街坊都是有著相似的感情,從而形成一種動力,希望去找尋方法去保留大家都珍
而重之的社區意識。居民是自發、由下至上,由重新呈現上海街的故事,現時急速的變
遷、鄰倫關係的急速破滅,社區脈絡的瓦解從而體現出保存上海街文化的重要性,由居
民自發的活力,注入了社區意識的營造。

活化廳亦會配合居民希望保留舊城裡人情味的意願,舉辦不同活動,如集體寫揮春、新
年巡遊團拜,把居民聚集在活化廳這個小小空間裡,透過這些看似傳統,卻又蘊藏著一
點新意的活動,讓居民能在這公共空間互相連繫,聚在一起「話當年」,傳遞資訊,在
彼此的參與、分享和發現之下,打通了社區脈絡,建立社會資本。活化廳更推出了月刊:
活化報油麻地街坊社區報),內容包括本區新聞,如幾十年老店即將結業,街坊的小故
事,有關香港政局的專欄,如「街坊抬頭,社區公投」(活化報三月號) 、活化廳即將
舉行的活動,如「每月益街坊-社區生機小盆栽」(活化報三月號)、有時更會有著油麻
地小舖的優惠卷。這些優惠卷正正能體驗著社區的凝聚力。是由小店舖的老闆提供優
惠,優惠卷印於活化報之上,歡迎街坊憑卷試飲。活化報,以及其他活化廳活動,都是
提供一個空間平台,讓居民能對社區的議題有所關注,並由於社區意識的建立,令他們
對油麻地的歸屬感加強,更促使他們關注社區的發展。

社區營造及面對都更/重建的急切性
社區意識的建立,不僅僅靠著一個活化廳,還需要天時地利。油麻地重建項目亦開始展
開,有可見之將來,更多的店舖會被逼結業,更多的房屋被收樓公司收購,有更多居民
要搬走,居民、整個社區面臨很大的危機。

於 2012年 5 月,活化廳舉行了一系統《殺到油麻地!地區自救計劃暨展覽示範》行動,
在地舖拉閘上用油漆噴上紅色五大字:「殺到油麻地」,無論用詞或畫面,都充滿感染力,
讓人感受到風雨欲來的緊張氣氛。而這一系列活動分為各部分,亦是充滿著對抗重建(都
更)單一模式生活方式的入侵,以藝術的手法來呈現。

1. 「對抗示範展覽」:從生活價值的質疑出發,由藝術家提供不同對抗主流價
值的生活示範,如由藝術家鄧國騫製作了一部結合連鎖店營業時的影片和個體
店拍下關門時的照片,預示/慨嘆香港未來街頭、另一份作品是由「油麻地花
王」跟街坊共同研究適合香港家居的垂直種植系統。
2. 「重建近了,你們應當拍檯!」結合從社區介入及個人對抗財團的經驗,
設計一套「反地產霸拳」,以「拳譜」的創作方式,在武功招數的名稱中融入對
抗財團的經驗。
3. 「誰迫走了碳筆素描馮畫師?」展出一位早前在上海街被強行拆去頂篷的炭相畫檔的畫具畫作,除了讓居民向這一位馮畫師表達慰問,亦讓居民感受到重
建對店舖,對生活所做成的大影響。
4。「連鎖免問」社區廣告位 請藝術家為當地小店製作戶外廣告位,支持社區
的小本生意,並包括幾個已結業或因加貴租而遷離本區的搬遷廣告。
(活化廳: 《殺到油麻地!地區自救計劃暨展覽示範》簡介)

除了以上的展覽,<<殺到油麻地>>其中一個跟居民有著深入互動,實踐社區營造的一個
活動:「社區如何自救?藝術家與街坊齊齊拆掂佢傾計會」(社區如何自救?藝術家與街
坊齊齊解決問題討論會),讓當地居民聚首一堂,對當地社區的情況進行討論,以及商
討面對重建時居民的對策。當日約有十多名街坊到場,就著油麻地的居住環境進行討
論,而更重要的是有著這樣的機會,讓熱心參與社區的居民組織起來,慢慢建立互信,
當都更開始時,可迅速聯合起來,商討對策行動。跟活化廳一街之隔的新填地街,由於
已面臨大地產商的收售重建,居民和關注此議題的年青人組成了「新填地街關注組」,
也有出席這一場討論會,分享自身經驗,同時亦希望讓油麻地街坊關注新填地街重建的
情況,給予幫忙支授。這樣的空間這樣的機會,對社區營造有著莫大的重要性,在香港
社區營造正處於起步階段,難得一見的機會。正正是活化廳有著「活化社區」的理念,
亦重視著跟社區的連結,才會造就這個機會。

社區營造與社會運動的聯繫

除了讓油麻地居民有著空間去聯結起來,活化廳另一個重要的角色就是把香港上的社運
議題跟當地居民聯結。由於創立活化廳的幾位藝術家,之前都是活躍於香港各種社會運
動之中,在活化廳的藝術創作裡面,亦有不少關注香港,以及內地的社運議題。如活化
廳曾發起「請在窗前貼一個劉曉波」的藝術運動。

「09年 12月25日,劉曉波被判監十一年。這一年的聖誕節,看到商店外張貼聖誕
老人頭像卻不禁想起仍然身陷囹圄的劉曉波。我們把這個戴上聖誕帽的劉曉波頭像
送給活化廳附近的街坊,讓街坊貼在門外,紀念這位因分享愛心而被以言入罪的
人。歡迎大家自行印出來,貼於家中。(活化廳「請在窗前貼一個劉曉波」活動簡
介)

每年活化廳都會舉辦六四的紀念活動,包括【來往廣場的單車】,組織有志之士,穿著
八九民運學生衣服,騎單車到尖沙咀自由戰士雕像下獻花再到六四燭光晚會、六四的展
覽,活用活化廳的空間,把當年學生寫的橫額及幡布重新製造,掛在活化廳的門外,在
空間裡播放六四事件的紀錄片<<天安門>> ,不少途經的行人駐足關注。
 除了六四、劉曉波等廣為人知、廣為人支持的社會運動外,香港還有很多社會運動,希
望能慢慢影響到不同民眾,但平時所舉辦的活動大多只限於某一獨特群體,難以擴期。
但正因為活化廳紮根社區,跟居民建立了良好關係,不少居民在無事時會來活化廳消磨
時間,很多時候會偶遇上社會運動的活動,如同的社運紀錄片播放,如記錄香港菜園村
運動的紀錄片<<鐵怒沿線-菜園紀事>>、新書發佈會、「唔幫襯地產商運動」(對抗香港的
地產霸權)等等。這些都是很難得的機會,讓社運人士與居民(甚至是一些平時對社會議
題不大關心的居民)有著交流的機會。除了在主流媒體上對社運人士偏面而刻板的印
象,居民有著親身跟社運人士接觸的機會,或許會開始有了不同的看法。而社運人士亦
有著難得的機會跟居民交流,了解現時主流民眾的想法。除了活動之外,活化廳亦會擺
放不少社運議題的刊物,供居民取閱。筆者就曾在活化廳時,被當地居民質疑香港中文
大學學生報中設置了情色版,違背了社會對大學生的期望,跟居民展開了一場社會對情
色禁忌的討論。

社區營造,同時亦是社會運動的一個面向。紮根社區,提供機會讓居民共同討論、參與
社區事務,落實民主共識,同時建立共同體的連繫。但除了只著眼於自己社區事務,而
忽略了社會巨大變遷對每個個體的影響,是本末倒置的( 楊弘任,2010) 。香港的社區營
造仍然處於起步階段,更遑論跟社會運動有著緊急的連繫,互相分享經驗資訊,互相支
援。因而活化廳是做出了一個很好的嘗試,建立橋樑。

公共藝術的實踐

確實,活化廳並沒有一個鮮明的藝術立足點,跟其他香港的藝術團體,如光影作坊(攝
影)、好氣量(話劇)有著本質的分別。活化廳是一個社區的視藝空間,沒有明確方向,亦
在定位於某一種藝術形式,連在年末工作報告上,亦能看到不少活動都是突發,因應當
時社會議題、社區突發事件而籌辦的。這一種的創作方式,通過嘗試和創作來打開不同
的可能性,正正符合到當初成立活化廳的初衷:「社區活化藝術」的實驗平台。

活化廳希望的是能紮根社區,受到街坊接受和歡迎,通過藝術跟居民溝通,把訊息帶出
來。至於「這是否是一種藝術」,街坊會否認為他們所創作的是一種藝術,或許不是那
麼重要。

「唔係一定要當佢係藝術嘅。唔存在街坊明唔明呢個係唔係藝術,完全唔關
事啦,明唔明都算啦。」活化廳廳長李俊峰 (小小獎多多賞活動中,街坊談及他們過往的趣事),其實他們不一定都要把它
們視作為藝術。並不存在街坊是否明白此是否藝術。完全沒有關係,他們
明不明白亦沒關係。」

他們希望能讓居民去關注自己的社區,去重新重視屬於自己的文化,主動的「活
化」,為自己的生命、社區帶來活力,從而扺抗政商及主流媒體有如殖民式的導
入一式一樣的消費文化,崇尚著中產的生活模式,以及推崇假活化之下的產物,
而把真正民間生活的活力趕盡殺絕。

這並不代表活化廳只是把藝術視作手段去建立社區意識,以忽略了藝術的本質及
顛覆性,把藝術作為宣傳工具。他們同時在進行一種運動,嘗試打破藝術裡的階
級劃分。現時香港社會把藝術界定得太狹義了,一般人認為藝術必須偏向精緻藝
術路線,需要經過長期訓練技巧,而且表達內容及手法高不可攀,一般人難以理
解。同時,一些隨手拈來,在日常生活中常用的東西總不納入於藝術的領域。而
活化廳就正正想打破大眾對藝術、特別是對公共藝術的迷思。畢卡索曾經說:「我
在小時候已經畫得像大師拉斐爾一樣,但是我卻花了一生的時間去學習如何像小
孩子一樣作畫」2
藝術的走向已不在於技巧,而是在於自己真實情感的表達,在
於創作者與觀眾的溝通,再進一步至,觀眾如何理解畫作,如何提出論述,並賦
乎藝術作品意義已經比創作者的技巧或深度更為重要。

「從傳統的角度去看,畫廊或美術館是個「閃亮的皇宮」,藝術家在那裡發表他們獨白,
教導民眾作品的意義。….. 而參與式的藝術創作則是藉著共同合作的經驗去發展意義。」
(Anne Douglas, 「公共場域中進行的藝術: 藝術、實踐與政策」系列研討會) (周靈
芝,2012)

活化廳就是嘗試走出這個閃亮的皇宮,褪下藝術高傲的角色,走入人的生活。公
共的藝術,著重如何跟在地的社區、觀眾互動。把藝術去精緻化及公共性,「令
身邊人欣賞樓下的樹」,藝術就是在我們生活之中,關鍵是我們如何去欣賞他。
活化廳正在嘗試的我們去重新認識自己的一切,重新去發掘美麗之處。

2
 《看展心得》國立歷史博物館「世紀大師-畢卡索特展」
http://tw.myblog.yahoo.com/ceeport-iris/article?mid=1422
2

總結:

香港被稱之為文化沙漠,但是在這個以金錢為上,單一的經濟發展模式,仍然有
很多藝術創作者嘗試在冰冷如石的水泥地上種花,希望能打破藝術只為金錢服
務,進行藝術在地化、公共化,跟草根文化互相連繫,在過程之中,讓居民重新
重視自己一向擁有的文化藝術。欣賞自己身邊的一樹一草,把藝術活於生活之
中。活化廳並提供平台,讓居民開始關注社區裡正在發生的變化,讓大家除了被
動接受政府及地產商的重建外,可以對生活有著另類的想像。看到活化廳近四年
的努力,開始有點點成效,對活化廳的「搗亂」行為開始慢慢認同,甚至積極參
與,更有街坊把自身珍藏了幾十年的黑膠唱片,在活化廳舉行展覽,公諸同好。
在活化廳裡所形成的共享文化、充滿創意及活力,居民跟社運人士的相遇,有著
公共空間去討論社區之事,這正是一步一步的去嘗試社區營造。

縱使活化廳積極擴闊大眾對藝術的想像,讓藝術不再定義於精緻化、商品化,打
破藝術界裡的階級,並重視藝術與公共性的結合,讓藝術回應社會議題,不再只
限於風花雪月的中產想像。但是仍然面對政府及主流社會的挑戰,「這都是藝術?」
質疑聲不絕,以及因為藝術涉及政治題材,而承受不同的壓力。於半年前,藝發
局委員之一的鍾樹根(現任立法會議員)在藝發局會議上更指活化廳「搞藝術就搞
藝術,搞乜政治呢?」(搞藝術就搞藝術,搞甚麼政治呢?) (蘋果日報,2012),這
顯示了政府相關部門/人員在藝術行政的視角上,抱著將「藝術」與「政治」絕
對分割(mutually exclusive)態度,忽略了藝術的公共性。

在研究後期,得知活化廳申請續約繼續營運「上海街視藝空間」,不獲藝發局批
準,將於 2013 年9 月 30 日結束近五年在油麻地社區的紮根。藝發局以行政思維
主導,兩年公開招標一次,必須符合政府的「公平原則」,即使團體表現良好,
亦不可多次合作,以避免「黑箱作業」的質疑。

「藝發局這種逐年續約、兩年公開招標一次的安排,說明藝發局只循僵化的
官僚行政方法行事,既未能理解社區藝術發展所需的長遠性,也沒有為香港
社區藝術導入更多的空間及資源,以及讓有心作社區發展的藝術團體們各自
多元化地發揮所長,反需長期面對緊絀資源及人為競爭。」(活化廳總司令
劉建華) (見主場新聞: 活化廳續租與藝發局)

更因為活化廳的藝術創作並非符合主流想像,被評審委員質疑,更直言: 期望「活
化廳豐富計劃內容及增加活動模式的多樣化,以更提升公眾的藝術水平。」這條
問題,是在問究竟街坊的唱片珍藏展是否能提升公眾的藝術水平? 但我們卻忽略
了政府眼裡的藝術水平究竟是甚麼? 還是那一種保守的,局限於中產想像,高雅精緻的藝術嗎? 還是希望居民去學習跟自己生活毫不相關,抽象難懂的藝術作
品,而對自己生活中展示的美學不屑一顧,自認為難登大雅之堂?

雖然現時活化廳正在等待上訴結果,希望能繼續營運下去,亦希望藝發局回應「如
何持續支持社區藝術和藝團長遠發展,而不是機械行政操作以讓「活化廳」就此
被中止原因」。在這段期間,活化廳仍然馬不停蹄的繼續努力,希望把握最後的
時光,迎著中秋,推出由漫畫家設計,上海街雕模師傅操刀及小型餅店製作的【「有
得揀」革命月餅】,道出:「面臨被藝發局迫遷的「活化廳」,心中仍惦記香港的
民主發展,是以今年中秋我們再度推出革命月餅,提醒大家吔(食)月餅不忘民主
發展!」

或許活化廳會成為過去,但絕對亦會香港社區藝術成為重要的試驗平台。不被傳
統框架所限制,在壓迫中創造一個又一個的可能,嘗試找出屬於香港本地公共藝
術及社區營造的獨特方向,為推動公民社會發展而努力。

後記:

在兩年前聽了雲門舞集林懷民在香港中文大學的分享「在水泥地上種花」,擴闊
了我對藝術與社區的想像,想尋找香港是否有著相似的藝術團體推動公民社會。
機緣巧合的接觸了活化廳,在研究過程之中,慢慢喜歡上這個跳脫一般藝術團
體、充滿活力和草根性的地方。有空時會進行坐坐,跟活化廳成員跟街坊聊聊天,
想著大家對社會有著不同的想法和觀點時,有時互相聆聽有時互相爭論,在過程
發生了不少火花,也讓我成長很多。

當聽到活化廳要被收回場地停止資助時,心裡不禁一陣哀痛,但卻有種早知道逃
不過的感概。在香港這一個單一刻板的社會,這一種的活力彷彿難以生存下去,
但是這一種活力正正是現時社會需要的,社區營造本來就是需要時間經營。當我
在台灣新故鄉文教基金會實習時,我看到的是在一個小社區桃米紮根了 14 年的
NGO,與居民共同討論並落實社區發展,包含著藝術的元素,發揮社區營造的力
量,也讓居民能有著更好的生活。

走入社區,絕非三年多就可以成事,推廣藝術,也非局限於主流的想像和標準。

特別鳴謝活化廳廳長李俊峰以及活化廳的成員、活躍分子及油麻地的街坊,也要
多謝在 2012 年、2013年跟我一起進行藝術團體研究的組員(此報告部分內容節錄
於沙漠中的綠洲-本土藝術團體推動公民社會發展。)

彭梽樃,黃妙賢,黃欣然,馮佩珊。(2012) 沙漠中的綠洲-本土藝術團體推動公民社會發展

彭梽樃,黃妙賢,蘇瑋瑩,劉希彤。(2013)。藝術政治:香港公民運動結合藝術
創作的新面向

感謝他們的幫忙和支持,亦希望我們能繼續關注參與各地藝術團體與公民社會的
發展,嘗試在香港這一遍水泥地上能種出鮮花綠草,為我們的生活帶來一點清新
的空氣。

參考資料:

上海街 404 的三世書。主場新聞,見
http://thehousenews.com/art/%E6%B4%BB%E5%8C%96%E5%BB%B3%E7%9A%
84%E4%B8%89%E4%B8%96%E6%9B%B8-%E5%BE%9E%E7%86%9F%E8%97%A5
%E5%BA%97%E5%88%B0%E8%8E%AB%E6%98%AD%E5%A6%82/ (最後截取日
期: 2013 年9 月 8 日)

周靈芝。2012。生態永續的藝術想像和實踐。台灣:南方家園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林木材。2012。景框之外:台灣紀錄片群像。台灣:遠流出版社

活化廳:社區。藝術。對話。主場新聞,見
http://thehousenews.com/art/%E5%85%AC%E5%85%B1%E8%97%9D%E8%A1%
93-%E6%B4%BB%E5%8C%96%E5%BB%B3%E7%9A%84%E6%A1%88%E4%BE%8
B/ (最後截取日期: 2013年 9 月 8 日)

陳冠君。2010。公共性與藝術性的迷思

彭梽樃,黃妙賢,黃欣然,馮佩珊。(2012) 沙漠中的綠洲-本土藝術團體推動公
民社會發展。未發表之研究報告,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博群實習計劃。

彭梽樃,黃妙賢,蘇瑋瑩,劉希彤。(2013)。藝術政治:香港公民運動結合藝術
創作的新面向。未發表之研究報告,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博群實習計劃。

楊天帥。(2013) 活化廳續租與藝發局。主場新聞,見
http://thehousenews.com/art/%E6%B4%BB%E5%8C%96%E5%BB%B3%E7%BA%
8C%E7%A7%9F%E8%88%87%E8%97%9D%E7%99%BC%E5%B1%80/ (最後截取
日期: 2013 年9 月8 日)
楊弘任,2010。以社區之名,載於秩序繽紛的年代:1990-2010。吳介民、顧爾德、
范雲。台灣: 左岸文化

鄒崇銘、韓江雪。2013。僭建都市-從城鄉規劃到社區更新。香港: 印像文字

劉建華回應活化廳事件: 多元化是更大的公平原則。主場新聞,見
http://thehousenews.com/art/%E5%8A%89%E5%BB%BA%E8%8F%AF%E5%9B%
9E%E6%87%89%E6%B4%BB%E5%8C%96%E5%BB%B3%E4%BA%8B%E4%BB%B6
-%E5%A4%9A%E5%85%83%E5%8C%96%E6%98%AF%E6%9B%B4%E5%A4%A7%
E5%85%AC%E5%B9%B3%E5%8E%9F%E5%89%87/ (最後截取日期: 2013年 9 月
8 日)

藝發局打壓 寧空置也不准使用 油麻地活化廳下周收樓,(2012 月10 月 24 日),
蘋果日報 (最後取載日期: 2012 年10 月 28 日)
(http://home.enterpr1se.info/newspaper/apple/art_main.php?d=20121024&s=
&m=&i=&a=nwzxyeiifirgvdu&c=%E8%A6%81%E8%81%9E%E6%B8%AF%E8%81
%9E&b=news/art/20121024/18047726)